太湖的水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胡斐的冷月刀劈开第三重水幕时,程灵素正蹲在乌篷船尾,用银簪挑着片湿漉漉的丝绢。
那是从运河沉船里带出来的山河社稷图残片,上面绣着的太湖岛屿轮廓,在晨光中突然扭曲——丝线里混了遇光变色的墨鱼汁,真正的岛屿位置,藏在墨色最浓的漩涡处。
“是‘鼋头渚’。”程灵素将丝绢对着太阳举起,“但这图有问题,你看这岛的形状,像不像五毒教的‘蛇蜕阵’?”她指尖划过图上的芦苇荡,那里绣着七只展翅的白鹭,喙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水下。
胡斐突然按住她的手,船舷外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,涟漪中心浮着片荷叶,叶面上停着只红蜻蜓,蜻蜓的翅膀是用极细的钢丝做的,翅根刻着漕帮的九头蛇纹。“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芦苇荡里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,箭杆缠着浸油的棉线,落水即燃,在船周围织成火网。
程灵素将药箱里的硫磺粉尽数撒向水面,硫磺遇火炸开,浓烟中传来几声惨叫——是追踪者被火星燎到了。
“是弘昼的‘影卫’。”胡斐认出箭簇上的龙纹,“他们的箭上涂了‘锁筋散’,中者全身僵硬。”他挥刀劈断几支射向船帆的火箭,刀风掀起的水花打在丝绢上,竟冲开了层伪装的丝线,露出下面绣着的小字:“三更,梅园,见故人。”
“故人?”程灵素皱眉,“我母亲的绣品从不用这种劣质丝线,这是伪造的。”她突然将丝绢扔进水里,丝绢遇水后迅速溶解,只剩下片薄如蝉翼的金箔,上面刻着个“岳”字。
胡斐心头一震:“是岳钟琪将军的人?”
船行至鼋头渚时,暮色已浓。岸边的梅园里,株老梅树下站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,背影挺拔,腰间佩着的腰牌在月光下闪着银光——是宗人府的制式。
那人转过身,胡斐却愣住了——竟是本该在天牢的福康安!
“胡小兄弟,别来无恙。”福康安手里把玩着个玉佩,正是胡斐母亲留下的那枚,“我知道你在找血诏,它不在沉船里,在我手上。”
程灵素突然吹了声口哨,梅园深处窜出七条赤练蛇,却在离福康安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僵住——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里,渗着黑色的汁液,是五毒教的“蛇畏散”。
“你不是福康安。”她冷笑,“真正的福康安幼时被蛇咬过,从不近蛇。”
假福康安脸色大变,突然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张年轻的脸,眉眼间竟与弘昼有七分相似。
“我是弘昼的长子,永珹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个锦盒,“我爹说了,只要你们交出玉玺,血诏可以给你们,还能保你们平安离开江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