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将尽,关中初雪。冯异大军才到霸城,就听前方鼓声偃息——原来皇城早已换了烟火。
探马喘成一串风箱:“报!更始帝已遇弑!赤眉拥刘盆子居未央宫,长安城头遍插赤帜!”
邓禹兜鍪一歪,差点栽下马:敢情自己磨磨蹭蹭赶来,人家连“庆功宴”都吃罢了。冯异却面色不动,只抬手令大军列阵,暂缓前行——赤眉新得京师,锋芒正盛,此刻撞上去,恰是帮对方“热锅添油”。
汉军扎营毕,冯异携邓禹及数十轻骑,潜登龙首原俯瞰。雪幕之下,长安像一口刚揭开盖的巨锅,热气与血腥并腾:
1. 未央宫 赤眉兵把铜人当靶,射得金屑纷飞;刘盆子被锁于龙床,哭哭啼啼要回家放牛。
2. 东市口 更始帝刘玄的首级悬于旗杆,雪覆一层,像蘸了糖霜的馒头;百姓远远唾骂,不敢近前。
3. 清明门 樊崇纵酒,令军士搬空府库,绢帛当雪披,铜钱蹴鞠踢,笑骂声三里外可闻。
邓禹看得血脉贲张,拔剑欲冲:“冯兄,给我三千,我踹开清明门,剁了樊崇!”
冯异按住他:“锅已掀,粥还滚,伸手就烫。先让火自己降。”
回营后,冯异当众颁布“三不”军令:
——不挑战、不抢功、不进城。
众将哗然。冯异补充解释:
“赤眉新据长安,粮足气骄,但剽掠无度,民怨已沸。我若急攻,其必拼死;我若缓之,其自内腐。待雪融路露,彼骄兵惰,我再一举鼎覆,省刀,亦省血。”
邓禹虽急,却无言反驳,只能把“忍”字写进每日功课。
同一雪夜,洛阳南宫。
刘秀披氅立于地图前,手指从长安缓缓东移,停在“睢阳”二字。吴汉、盖延、陈俊诸将环立,热气自他们铁甲缝隙冒出,像一群刚出笼的包子。
刘秀屈指算:
“关中暂由冯异拖住赤眉;东线刘永僭号‘梁王’,改元‘天寿’,盘踞睢阳,已连下陈留、济阴,若任其坐大,将腹背夹我。朕意——”
他抬眼扫视众将:
“先断东臂,再回身西拳。此战,朕要亲征!”
殿内顿时热气蒸腾,众将齐声暴诺,震得檐角冰凌簌簌落。
西线雪地——冯异写表:
“赤眉暴虐,民心已离,臣谨守三不,待其自溃。邓禹渐知稳战,可副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