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笔一挥,添上偌大的标题:
“攘外必先安内,安内即安天下;天下既定,匈奴自退!”
众将齐声应诺,声浪掀得大帐鼓风,连那只“桐油灯托”都被震得微微跳动,仿佛也在点头:知道了,我会一直亮,直到天下无夜。
帐外,春风卷过黄河滩,麦苗齐刷刷低头,像三十万新晋“麦神”,正对着北方,对着仍未熄灭的烽火,轻声宣誓:
刘秀立马坡顶,披风被北风吹得鼓起,像一面黑帆。他抬手,冯异立刻递上一面白旗——不是投降,是“止杀”。白旗展开,绣着赤色麦穗,在雪幕里格外刺眼。坡下,七千铜马残兵挤作一团,像被狼群围住的羊,却见狼举白旗,一时竟怔住。
东山尨拄断刀,站在最前。铁甲被炮火撕去半边,露出冻裂的胸肌,血口结着冰碴,像红色珊瑚。他仰头,目光穿过飘雪,与刘秀对视——两人之间,隔着三百步焦土,却仿佛只隔一层纸:戳破,是生;不戳,也是死。
刘秀忽然拍马,单人单骑,缓缓下坡。吴汉大惊,欲随行,被冯异横枪拦住:“主公要的是‘单挑’,非刀兵,乃人心。”
雪更深,马蹄陷进焦泥,“咯吱”作响。刘秀在距敌五十步处勒马,从鞍侧取下一只木碗——正是鄚县那晚盛井水的那只,缺口尚在。他弯腰,舀了半碗雪,回身对坡上大喝:“火烤干了你们的粮,雪能不能解渴?”
声音不大,却被北风卷着,灌进每个人耳中。铜马阵中,有人下意识舔裂唇,发出“咕噜”吞咽声,像石子落井。
刘秀仰头,把雪水一口饮尽,反手一亮碗底:“再来一碗,要热的!”他回马,指向汉军阵后——那里,两千民夫正卸下热气腾腾的“麦饭车”。锅盖掀开,白雾冲天,焦糊的麦香顺着风钻进铜马军鼻子,有人当场跪倒,有人嚎啕大哭。饥饿比炮火更残忍,它能把铁汉揉成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