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先从总板拿走一枚断桥守夜陶片,三块副板不动。苏芦只看芦棚板没发现,柴峒数总人数时察觉十二变成十一,老梁梢再用交班木结找出缺的是断桥候补。三块副板各看一部分,合起来才能监督总板。
第二次,小七在芦棚副板多画半格药水。苏芦自己指出药罐量杆并未上升,要求擦掉。副板既防灰井少记,也防地方代表给本屯偷偷添水。三次对数无误,三人才在板背压下封泥。
封泥拦不住真正想改账的人,却能让拆板留下痕迹。每日早晚对数前先看泥印,再看陶片,最后量水。任何一项不合,先停增量发放,保底水照常,查清以后补发。
第一日的人账也被重新展开。起初只报十九人,后来如何补到三十,谁由重工转轻工,谁因械斗伤退出,都保留变更线。最终人数足够,不能把地方少报的事实擦掉。三日复核时还要看同样的人是否再次被藏回私桶旁。
水账逐囊清算。黑松组出发两桶施工水,回余四格半;白滩组回余一格半;断桥组一名赔工者多舀半瓢,记入次日增量后排。伤用两瓢有柳婶签记,药水三次开罐均有苏芦与另一屯见证。
器械也进入合板。四支七式没有实耗,泵弩四枚棚钉未动;灰盾新增浅刮一道,刮盐铲折一柄,芦绳发出六十米、回收四十二米、留在线上十八米。跨点施工若只清人水,不清工具,第三日便会只剩一群空手人。
三屯尚未正式归册。陆沉舟取得的调工权只用于黑松、白滩、断桥水线与相关守护,不能让三十人去灰井私田除草;能安排守公桶,不能派人守自己睡棚。任务越界时,三名代表可以拒绝挂锤子牌,并把理由写进副板。
反过来,三屯也不能领了施工增量便把人抽回私活。当日任务出发后,换人需施工头与本屯代表同时改牌。权力和责任都固定在具体水线上,谁也不能只拿其中一半。
三十修线、十二守线、十一轻活是岗位数,并非五十三名同时脱产。其中守线分轮,轻活多在本屯,有数人与施工人交叉。小七在总板旁特意画了重叠绳,避免后面把岗位数误写成人口凭空上涨。
当日真正同时在外的高峰不足四十人。灰井仍需守坡,三屯仍要照料病弱、看窑和做饭。跨点队伍比当初灰井那二十八口大了许多,却没有大到能同时铺开所有工程。
十一口废井图来自四份东西叠合:旧农垦残图、贺锈泵号簿、梁石头接头沟和赵拐车辙。纸面另有两处模糊圆点,因地面找不到井沿与旧号印,暂不算入十一口。地图不会为了显得资源丰富便虚增两口井。
每口井先领灰色空陶片。查到盐返刻白线,查到毒气刻凹叉,确认存在可取淡水才添蓝边。初勘前没有一块蓝片,提醒所有人“废井”只是待查位置,并非已经入账的水源。
三条勘线分别配置不同人手。第一线靠黑松旧泵,由贺锈、两名井工与四枪组带队;第二线沿白滩槽,由顾青苗看盐土,护工只带灰盾与喷枪;第三线接水脚沟,由陆沉舟、赵拐和梁石头远看,枪组守退路。
所有线统一执行探气、试绳、取样三步。井口先放试气灯与湿布,绳上挂空罐试深,最后才取水样。任何人闻到怪味便擅自下井,直接取消勘井位。十一口井宁可三日看不完,也不能一日死三组人。
三屯代表各自认领一条副图,却无权单独开井。发现材料可以标记,不能先拆;发现水不能先打桶;发现红陶封毒牌被动过,先退到二十米外报护水队。勘查带来的收益与危险都进入同一联账。
第一块红陶片上的新刮痕因此格外刺眼。刮口内侧还潮,最多一两日。鞋印从井边走向接头沟,步幅窄,和桥洞验货者留下的窄鞋印近似,却仍不足以认定同一人。
陆沉舟没有把红片换成普通灰片。他反而在外面再套一块凹叉牌,让不识字的人摸到便停。有人削掉危险标,灰井就把危险标做得更难被一刀擦掉。
三块门板并到一起后,缺失管线仍横在接缝中央。它没有因为联账成立便自动补上,十七桶半也没有因此增加。可一百零二口人、三十名修线岗位、十二名守线岗位和三块副板,终于能围着同一条缺口做事。
正式散场前,三屯又走了一遍早晚对板。
苏芦先从芦棚副板报三十六口、当日九名修线、四名轻活,再把代表剩水的陶片推到刻线旁。柴峒接着报炭棚三十九口和守线换班,老梁梢最后报断桥二十七口、七名赔工与追回旧管。小七只负责把三处数并到总板,不替任何一屯报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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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板合出一百零二口后,三名代表再反过来查灰井有没有多写岗位。三十修线、十二守线、十一轻活中有七人兼两种活,实际涉及四十六个人;守线又分两轮,并非十二人整日脱产。小七用交叉绳把重复人名连起来,避免以后拿五十三个岗位冒充五十三张嘴。
水也按同样办法验。十七桶半逐桶摸封、量刻线,药水罐只记用途,不并进饮水。苏芦随机挑断桥一桶,老梁梢复核炭棚半桶,柴峒则查芦棚伤水。三人都能查别屯,才不至于各自只护自己板上的数。
第一轮出发前,工具在门板下重新点过。探绳三卷、水样瓶十二只、试气灯三盏、湿布六块、红陶危险牌九块。水样瓶多带一只,专门装途中发现的无号水;危险牌少两块,由石芽当场用碎陶补刻三道深沟。
四支七式只跟第一线主队,枪手各自报出随枪弹数。白滩与断桥看见黑松有枪也没有争着拆分,因为三处副板同时写明:枪随当日最高危险任务走,第二日任务变化再轮调。谁要临时调枪,必须在总板和三块副板都改去向。
梁石头出发时,北沟老汉在副板旁摸到儿子的赔工线。那条线没有因父子相认被擦掉,却也没有添上多余惩罚。老汉只说一句回来对数,便让开了路。
三支队伍真正离开总棚后,板前仍各留一名对数人。任何一队提前回返,先报人,再报水样和工具;少的是人,先救人,少的是器具,写清丢在哪一段。联账从队伍迈出第一步便开始管用。
小七把当日最后一枚空陶片放到接缝中央。那一格暂时不写水,也不写人,只等第一支勘井队带回能复核的结果。谁先发现井,不能先把蓝边画上;样水、绳深和危险牌三样齐全,三屯代表共同看过,陶片才允许换色。
苏芦、柴峒和老梁梢各自在空格旁压下一点封泥。三点泥印分属三个屯,少任何一点,明日都不能把废井记成新水源。新地图从一开始便受三块副板约束。
第一条勘线将在天亮出发。
其中至少有一口井,已经有人想让它看起来不再危险。